“三生有舞”：舞为心声

好文采！

这是舞社至今收获的最有深度和力度的一篇评论了，谢谢有心！

其实能引来不同观者的思考诘问，本身也是刘三姐的幸事，也是我的幸事。况且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品评的口味，所以反馈出来才显得多元可爱。

你知道邓肯啊……盈眶一下，好多专业学生都不知道。知道了这种舞蹈不安分的出生史，也就很好理解之后所有的离经叛道了。西方人本来就崇尚自我价值，在舞蹈里迟早要反馈出来，现代舞就这么生而逢时的出现了。

很感激你能这么细致的解读品评，个中观点很受用。比如对于黑衣人的解读、对刘三姐真实身份的考量等等。其实表演就是这么个场所，提出了某些问题，但未必需要明确的答案。

不同观众有不同的口味。在文革的场景里，有些观众忍受不了嚣叫的音乐，有些观众却觉得还不够过瘾；有些观众觉得后段的双人舞过于浪漫，削弱了力道，有些观众却认为那是最精彩的一段……如你所说，表达方式“过于丰富”，也是我满脑子不安分所致，所以，也引发了你现场的提问，关于“紧张”的问题，其实，我也明白，是我太紧张——因为太爱，所以紧张。

至于舞蹈是否能承受那么复杂的命题讨论？——我想，是不能的。所有的讨论都基于文字的狡猾、思维的复杂，但是，身体的能动其实简单得不得了，要是没有了那些驳杂的剧场形式，仅看身体，是远远承载不了这么深重的思辨的。而舞蹈真正的乐趣其实也在于参与者身体的动觉，动觉带来的快感，不用自己的身体参与，是体会不到的。所以，我也常常会在一定程度上，努力回避文字的思维，虽然不能完全做到，但是，以身体作为工具，已经成为一种类似信仰的追求了。

节目单里虽然也呈现了大量的文字，但是，除了剧目的整体介绍，每个舞段，其实你能发现，我都没有用自己的话在诠释，全部用典籍文章里的话来替代了。这些话背后，才是我想表达的。难处在于，转化成剧场，转化成身体，完成这种思考。

昨天在和朋友聊天，她问，是不是舞蹈界里有思想的人特别少？我说其实也有，但大多数有思想的搞舞蹈的人（特别在大陆），都已经不跳舞了。身体的丰富和头脑的丰富总是难以并驾——舞蹈让身体很艰辛，有思想又会让精神很艰辛……这样看来，有思想的舞者注定身心俱疲，难以和世俗的快乐结缘——谁希望这样？

所以，其实，满台盛开的气球，更容易让人投入美好轻盈的想象。那种单纯、静谧、青春的嘶喊，或许是更多人渴望亲近的。

人不可能永远这么暴虐紧张的在舞台上表达态度，我迟早也会温和下来。只是，我希望在还有气力去呐喊的时候，不遗余力的喊几嗓子，也对得起来日不能起舞之时的唏嘘喟叹吧？

其实，忘了告诉你，应该多赞美一下演员，以他们年轻的身体，在承载沉重的表达，是很难为他们的了。要不是他们全力的配合，演出根本不能实现。

你的文字，也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演出到底是在期待认同的。你的脑子也转得很快，所以，会时常觉得不想再承受过于复杂的东西吧？这个刘三姐，口味是重了点，还劳你费了不少脑力，呵呵，所以尤其要好好谢谢！

文以载道，舞为心声——依赖文字，又不能尽信，纵身舞蹈，却求之不得……这是条不归路。

谢谢鼓励，继续前行！

以下是引用土人香草在2009-10-30 22:45:52的发言：
想必六六也是三天提问中比较精彩的那位吧

是很犀利敏锐的那位，香草看的首演那天，没有这么厉害的观众说话，呵呵！

实在不敢当~~一定有说得不当之处，多多交流吧~

能继续享受思考和工作的愉悦就好

期待你们创作更多好演出；）

a qin?

一个秦人？

楼主好文才，让人佩服得紧。

我是最后一天看的表演，这应该是最成熟的一场了。《一网打尽》和《1998年9.11》都很不错。首先是编导，看得出很有思想，或者说是有很宽广的视野和艺术企图。其次是音乐，在广西现代舞蹈艺术方面已经达到一定高度。

唯有《刘三姐的前世与今生》，有些不同看法。

年轻人求真的勇气值得尊重，但我并不赞成拿刘三姐开刀。

你可以认为，刘三姐是被时间、权力、功利操弄出的形象，而这样的形象满世界都是。正如楼主所说，阿诗玛、孟姜女、梁山伯与祝英台、大禹、李白、曹雪芹……哪一个不是被时间、权力、功利操弄出来的？但我认为，人，总要有一些形象来支撑人类共同欣赏和向往的东西，比如善良，比如仁慈，比如正义，比如对自由爱情的追求，等等美的东西。艺术和历史真实总是有区别的，如果什么都必须是真实的，那艺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刘三姐已经成为一个艺术符号、一种精神表达的时候，原本关于她的真实，反而并不重要了。

广西人花了几十年挖掘了一个刘三姐（注意，我这里用的是“挖掘”而不是“塑造”更不用“捏造”这个词），这个形象是不应该倒。——个人认为。

前几天，很偶然的一个机会相遇一个制片人，一问，原来那天她也去看了表演，而且还坐的嘉宾席。我们对《刘三姐的前世与今生》的看法一致。她一些观点还比较激烈，但正如我们能宽容看待“非主流”的《三姐》的上演一样，同样应该宽容她的激烈言论。

希望《三姐》不要对三姐造成过多负面影响。

何谓主流？何谓非主流？何谓正面影响？何谓负面影响？

文学艺术的价值，如果只做挖掘、包装的工作，恐怕从根本上来说，谈不上有多少创造性——真正意义上的“创造”，必是有破有立，于破中立，最终建立在正视并反思历史及现实的基础上。对于“刘三姐”等文艺创作对象而言，真正的反思与批判，恐怕只能建立在粤西土著兄所忽视的“她的真实”之上。现实社会生活中的“刘三姐”们，那些传唱山歌、创作“刘三姐”的人们，一般被定位为草根百姓、民间文化人，但他们正是整个社会文化、社会生活的基础，不是吗？此外还有大量各方人士以各种方式参与和挖掘/塑造刘三姐有关的活动。如果说这支作品的反思和批判是值得质疑的，那不在表达得不够多、理解得不够透，而在于对真实的世界离得还不够近、感知得不够充分，才削弱了其表达的力度和深度。即使创作者确有企图在舞台上追寻并表现其眼中的真实历史，这也不能构成批评此尝试的理由吧（《复兴之路》对历史的表现甚至还写实到有点血腥呢），再说艺术追求美的精神犹在舞蹈的最终部分做了直观的表现，那是在抒发人们改造了已迷失本真的刘三姐——亦即发觉自己迷失纯真天性之后的悲哀与怀念吧。退一步说，如果文学家、革命家、资本家甚至其他国家改造“刘三姐”、挖掘其“资源”的行为不值得担心，和谐社会新一代艺术作者以舞蹈表达对“刘三姐”被多重力量改造的历史和现实之反思，竟是值得担心的“非主流”行为？我们的时代、我们的观念，算是宽容和谐了，还是变得闭目塞听和狭隘禁锢了？更何况文艺界一贯的口号还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呢。

如今世界尽管一片和谐之声，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真正的和谐与绝世的中国艺术大师们一样、与共产主义这个远大目标一样，暂时是遥不可期，何解？也许，正因为和谐的歌声太响亮，常常遮蔽了反思和批判的声音，以致舞台上难得一现的对历史与现实的局部演绎，竟也被认为是“非主流”之声了，这倒是在下没想到的。面对这些现象，我们不能理解为，自己处于某个不再需要理性思考及“负面声音”的时代、社会吧？

这个时代已不是血与火的年代，人们表达对那个年代的理解和思考的方式，除了在纪念碑、功劳簿前默哀或膜拜，应该允许且也必然存在更多元的方式吧？在下看来，最值得鼓励的方式，除了善做“顾全大局”的文章之外，应该是直面前人的世界，在反思之中创造性地表达自身真实体验和领悟，在前人基础上、在自身文化的土壤中，做出真正蕴含独立探索精神的作品（在思想和形式两方面）。也只有宽容面对反思和批判的声音，我们才能接近文学艺术作为“创作作品”的本质精神。今天，有诚意去了解真实历史——尤其是本民族、本文化的历史，有勇气正视现实，又有才华有能力独立思考并出色表达它们的艺术创作者，在我们这个和谐社会似乎不是太多，而是稀缺。即使这个“刘三姐形象”真会被“放倒”，仅有创作者充满敬意地“放”，没有观众独立品评和表达的能力及权力，她是“倒”不了的；更何况，即使真是“放倒”了一下，实际也只是把“刘三姐”作为真实的“人”的一种面貌剥露、还原于观众面前。

【插播主旋律之声：“和谐社会是美好的社会，但也绝不是一个没有民族差异、民族问题和民族利益冲突的社会，而是一个有能力解决民族问题和化解民族冲突，并由此实现利益大体均衡的社会。”引自某本国家民委统编教材】

虽然鄙文部分观点和粤西土著兄一样，对“刘三姐的前世今声”的立意有若干自己的揣测或看法，但关于刘三姐的种种论争、思考能引起艺术创作者“开刀”的觉悟，又能以舞蹈表演形式体现到这样的程度，进而激起更多人的关注和思考，我觉得不单不会有多少“负面影响”，倒反可以视为当代广西社会确实变得更“和谐”、人文观念更丰富的体现，不是吗？

呵呵~角度不同，判断自然不同

也许粤西土著兄是从视文化为资源，视艺术为工具的立场来看这支作品吧

这种现实，果然是虚妄呢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是我国文艺界的一大方针，这是一种文化民主。正因为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前世今生”；我们也才能表达不同的看法。或许这正是一种进步。不管什么观点，都是值得尊重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坚持认为“前世今生”所要表达的思想是一种非主流的观点。广西在刘三姐形象的挖掘塑造上，下了多少功夫，付出了多少代人的心血。从某种程度上说，刘三姐已经成为广西的代名词，她已经成为一个品牌，价值连城的品牌。谁也不愿意别人和自己唱对台戏，你唱戏我拆台，也没有人愿意看到刘三姐的形象毁于一旦。如果有人这么做了，可能会引起主流文艺界的反感。所以几乎可以预言，“前世今生”不太可能在更广阔、更正式、影响面更广的场合出演了。作为一种求真求实的探索，一种流派，“前世今生”不是不可以出演，但停留在现在这个层面和影响面，应该是够了的。

以上是个人意见。

刘三姐的电影之所以有如此深远、巨大的影响，打动这么多人，包括《前世今声》的编导，不仅在于她的青春美好、山歌犀利，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她那种以歌代言，大胆唱出自己真实的所思所想（当然也是那个时代的思想）的行为方式所表现出的自由无畏的人生态度。这种表达自我、表达情感的方式既富诗意，又满足了现代社会的人们日常生活中因不可能做到而向往着的生活方式——言行如一，我口唱我心。这种人生与其说是电影里的刘三姐的生活方式，不如说是山歌风俗存在的社会所形塑的群体文化性格，实际刘三姐很大程度上是作为“山歌文化”的标志才成为广西文化的象征。

反观此后诸种与“刘三姐”相关的创作，离这种歌唱心声、表达现实生活的精神是越来越遥远，那些真正会用歌代言的人也越来越老迈凋零。倒反对刘三姐的想象之想象，利用之利用，越来越纷繁沸腾。既然已成为现代艺术的作品，既然她已寄托了很多人的青春与心血，形成了如此“庞大的系统”，恐怕与她是否真实存在过相关的“知识”，除了《前世今声》认真去了解思考过，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多少创作者、运作者和观者介怀了。正如我们已经很难从今天的各种刘三姐作品中真正体验到孕育她的文化之根：那种大胆地以歌言心、以歌达意、平等自由的文化精神，我们也很难再从21世纪仍然继续被挖掘塑造的刘三姐身上获得出自内心的真实感动，当年那样一种火热真情获得倾泻的满足感。然而人们仍需要在被逐渐掘空实质内涵的刘三姐身上继续“创造”现代化的文化权威和文化资源。

楼上朋友说得不错，《前世今声》里的刘三姐走过的历程，实际上不就部分反映了我们本土的文化甚至我们自己蜕变的历程吗？所谓的改写或包装造成的文化蜕变过程中，有可能存在的问题、对本土文化的长期影响，不是限制或消极对待这类具反思性的作品就可以回避的。地方的传统观念、原有文化在现代社会的变异，导致的人性本真、个体尊严的迷失，不独在刘三姐的“前世今声”中体现，这是经济和文化全球化过程中普遍上演的全球性的危机——除了家园频繁讨论的与民族语言认同消解相关问题，还有很多类似的涉及文化自信与文化本真的问题我们不能不去面对。

“刘三姐”如果真有“毁于一旦”的危险，恐怕，那不会是在如《前世今声》这样的艺术尝试中，而是在真正的“刘三姐”们生长的地方再也没有人需要山歌，再也没有人会唱彩调小曲时候，在再也没有自由放声唱出心声、舞出心曲的社会空间。当然，也许“主流文艺界”对山歌世界的理解，至今仍仅仅建立于当年电影或彩调《刘三姐》呈现出来的经过艺术加工的美好场景与情节之基础上，那我也只能就此打住我虚妄的噫语，抓紧自我改造去了。

我们尊重、也需要各种角度的评价和解读！

不过，既然是讨论表演艺术，还是需要对现代表演艺术有些许了解，再就演出本身，和演出之后的效应来谈比较客观吧？至少我在创作前是积累了资料才入手，那么品论一个剧目，是否也应该了解相关的表演艺术知识再进行谈论呢？

如果粤西兄能够了解一些小剧场艺术的经脉、和舞蹈剧场表演的基本理念，是否能更靠近彼此的立场来对话呢？

演出普及到多大的层面，或许不是我们最终追求的，所谓“更广阔、更正式”的场合……需要的也不是这种表演方式。当表演不再是涂抹美好幻觉的颜料，而是变成激发思考的工具，在这个意义上，和文字的讨论一样，是具有批判功能的——那么这个时候，是否可以通过演出，看到我们自己呢？

做一个对比：

大剧场演出——刘三姐歌舞——刘三姐传说、文学——大众观众

小剧场演出——“三生有舞”——刘三姐学术讨论——小众读者

既然都是合理且必须存在的，那么粤西兄是否能理解了这其中的必要性呢？

如果粤西看看现在的所谓宏大场合的演出，是否也能容忍那些被妖魔化、风情化了的刘三姐呢？这种已经成为“主流”形象的刘三姐，又是否是粤西兄能够坦然接受的呢？

无论如何，这个剧目引起侧目，倒是真的好事！！谢谢~

想和粤西土著朋友说说：

也许粤西土著没细看节目单吧……导演对刘三姐这个符号式的人物，或者说刘三姐的形象做文章，其根本立意完全不是为了把美好的、美丽的、可爱的、和谐的刘三姐形象毁掉，而是通过不同的刘三姐的形象，达到反思和拷问，而刘三姐到底是怎么样的呢？难道就是你说的“花了几十年的功夫树立起来的形象”吗？刘三姐到底是怎么样的？也许我这个70后并不了解，而60后，50后他们心里的刘三姐又是怎么样的呢？80后，90后呢，他们认识刘三姐吗？

其实对刘三姐身份的拷问也也仅仅是导演的第一层意思而已，另外一层涵义，就是这个节目的节目单上写的了，够清楚的了，估计也没什想象的空间了：“凝视历史的深处，照见的，却是我们自己……

专场后，我终于看了王小波的《歌仙》，原来，在他笔下那个奇丑无比的刘三姐是这么来的。也巧，就是这个时间，还去看了迈克尔杰克逊的《this is it》，这个名字，估计和刘三姐一样，也是一个符号，而这个真实存在过这个世界上的人，或者称他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个社会已经将这些符号悉数解构得体无完肤，只能从逝者的影像点滴中，自己去体会，自己去理解，而最后得到的答案，未必和你和他相同，你有你自己的感官的一面，他有他自己理性的一面，那么，看到的这些符号，他到底又是谁呢？我怕，真的只剩下自己了！你说呢？粤西土著朋友——谷舞社的一个观者

如果有确凿证据表明，历史上并无刘三姐这个人，更无其事。一切都是吹出来的。那么，不知道庞大的刘三姐系统该如何自处？

正像我前面说的，舞者们求真求实的勇气让人钦佩，“前世今生”的创作出发点也是好的，但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公演一出挑战性很强的现代舞剧，可能会产生哪些不利影响。从某种程度上说，或者说在一些人看来，这出剧的立意甚至是危险的。

折服

大家分析得好有深度